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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胡适散文《九年的家乡教育》随想

作者: 来源: 日期:2017/12/20 10:12:28 人气:10 加入收藏 标签:

   一九二零,十一,廿一夜,二十九岁的胡适先生满怀深情写下了自己的童年经历《九年的家乡教育》。九十七年之后的二零一七年,也是在这初冬的十一月,我从学院图书馆借阅了《胡适散文选》,最打动我的就是这篇《九年的家乡教育》,觉得这是写给母亲的最真挚的怀念,我今年五十岁,母亲八十岁,孩子今天整整二十六周岁。胡适的文字把我带到一百年前的时空,把我的思绪带回四五十年前的童年岁月,让我再一次思考身为人母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。

   胡适生在光绪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(18911217),的上海,出生后两个月,其父去台湾任职,一年后一家人来到台湾。甲午(1894)中日战争,胡适与母亲回到徽州故乡,18957月父亲病故时,胡适只有三岁零八个月。

   《九年的家乡教育》以自然朴实、简洁真挚的语言叙述了胡适童年的学习生活和所思所想:

   “我在我母亲的教训之下住了九年,受了她的极大深刻的影响。我14岁(其实只有12岁零两三个月)就离开她了,在这广漠的人海里独自混了20多年,没有一个人管束过我。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,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,如果我能宽恕人,体谅人,——我都得感谢我的慈母。

   “我母亲23岁就做了寡妇,从此以后,又过了23年。这23年的生活真是十分苦痛的生活,只因为还有我这一点骨血,她含辛茹苦,把全副希望寄托在我的渺茫不可知的将来,这一点希望居然使她挣扎着活了23年。”

  “我母亲管束我最严,她是慈母兼任严父。但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骂我一句,打我一下。我做错了事,她只对我一望,我看见了她的严厉眼光,就吓住了。犯的事小,她等到第二天早晨我眼醒时才教训我。犯的事大,她等到晚上人静时,关了房门,先责备我,然后行罚,或跪罚,或拧我的肉。无论怎样重罚,总不许我哭出声音来。她教训儿子不是借此出气叫别人听的。”

  “我母亲23岁做了寡妇,又是当家的后母(注:胡适父亲的前妻病故,生有三男三女)。这种生活的痛苦,我的笨笔写不出一万分之一二。”

   “我母亲的气量大,性子好,又因为做了后母后婆,她更事事留心,事事格外容忍。”

  “我母亲待人最仁慈,最温和,从来没有一句伤人感情的话。但她有时候也很有刚气,不受一点人格上的侮辱。”  

   “这9年的生活,除了读书看书之外,究竟给了我一点做人的训练。在这一点上,我的恩师就是我的慈母。”

   《九年的家乡教育》最打动人的还不是这些带有总结意义的感想,而是那些细小的生活琐事的叙述:

   在胡适和父母一起生活时,父亲教母亲识字,还为胡适自编了学习课本。母亲积极主张胡适读书。学堂的学费是二元钱,日子清贫的母亲却加倍给先生学费,最多时给十元钱。

   “大哥的女儿比我只小一岁,她的饮食衣料总是和我的一样。我和她有小争执,总是我吃亏,母亲总是责备我,要我事事让她。”

   “每天天刚亮时,母亲就把我喊醒,叫我披衣坐起。我从不知道她醒来坐了多久了。她看我清醒了,才对我说昨天我做错了什么事,说错了什么话,要我认错,要我用功读书。”

   “患了眼翳病,医来医去,总医不好。母亲听说眼翳可以用舌头舔去,有一夜她把我叫醒,她真用舌头舔我的病眼。”

   “11岁的时候,二哥和三哥都在家,母亲向他们提出让胡适念书的事,没有得到应允。母亲忍气坐了一会,回到了房里才敢掉眼泪。她不敢得罪他们,因为一家的财政权全在二哥的手里,若出门求学是要靠他供给学费的。所以母亲只能掉眼泪,终年不敢哭。隔了两年,三哥往上海医肺病,我就跟他出门求学了。”

   ……

   我把这篇文章推荐给周围的人,他们有的已经做了父母,有的以后会为人父母,以此文共勉,相信看过这篇文章的人都会有所收益。

   读着胡适先生的文章,不由得想起我的母亲辛酸苦辣的一生,想起母亲对我们的养育之恩。

   我母亲的童年是很悲惨的,她出生于1937年,她的童年是在日伪的铁蹄和国民党黑暗的统治下度过的,幼小的她目睹了自己的亲人被日伪杀害、被伙混(土匪)打、日本鬼子拘围子时举家无处落脚,住在潮湿的棚子里相继得病去世,到新中国成立的时候一家十来口人,就只剩母女两人相依为命。18岁结婚成家的时候就只有她孑然一身了。

   我的父母没有说过知识改变命运这样的话,但是他们有一个坚定的信念,赶上了新中国的好制度,就是再苦再累也要让孩子上学念书。父母养育了我们六个孩子,在偏远的农村,不论多么艰难,不论男孩女孩一直都供我们上学读书。家里的活计再多,不让孩子耽误上学。上小学在本村,上中学就步行到11里地之外,无冬历夏母亲总是天不亮就开始烧火做饭,一定让孩子吃了饭再走,那么些年,孩子一个跟着一个长大,哪一个上学都不曾迟到过。

   在父母身上,我们从小就明白什么叫劳动光荣、相亲相爱、患难与共。父亲身体多病,但是他不仅干农活,在家里也抢着做饭喂猪哄孩子,什么都干。母亲更是缝缝补补,山里地里,脚不沾地,比男人还能吃苦受累。一家子每个人都是想着自己要多干点,别人就能喘口气少累一点。父母的言传身教,让我们从小就自觉的快乐的和父母一起干家务做农活,挑水砍柴,上山下地,除了在学校读书的时间,从不在外面玩耍。日子过得苦,家里却充满了欢乐。我曾写下这样的几句词:“老井挑水,小院摘瓜。南梁种地,北坡采花,哥仨,姐仨,还有爸爸和妈妈。欢声笑语我的家。”我童年的记忆是上学念书是各种劳动是其乐融融的家的幸福。

   吃饭是最平常的事,在我家也是最重要的事,在吃饭这样的日常小事上,父母潜移默化的教育我们如何做人。农村干活没个早晚,但是吃饭,特别是晚饭,母亲一定是要等到全家人都回来围坐在一起才开饭,吃饭的时候,也是我们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最欢快最温馨的时候。虽然都是粗茶淡饭,吃得却特别香,谁都先去夹剩菜,先吃剩饭,每每把新饭剩下,妈妈常说的一句话就是“人不能黑食”。在父母的心中最看不上黑食的人,只想着自己不顾别人的人。对家里人如此,对外人也这样。那时候接长不短就有外地人来讨饭,我家住在村头,来讨饭的最多,爸妈对这些人从来都是以礼相待,把做好的饭菜尽着他们吃。日子过得苦,饭菜没那么多,这些人吃了,我们一家人特别是父母这顿饭就都吃不饱了,但是大人小孩都觉得应该的,没有怨言。

在父母的心里从来都是孩子最重要,孩子的工作最重要。孩子们长大了,一个个走出深山沟,出外求学上班,家里的所有活计都落到了体弱多病的二老身上,真正是省吃俭用度日月,再苦再累不张口。盼望孩子回家,孩子回到家又紧催着早点启程,不要耽误上学上班。后来搬进了城里,和孩子住在一起,总是抢抢罗罗高高兴兴做自己能做的,从不干预孩子们的工作和家事。孩子们没有一个人惹老人生气,都想方设法哄他们开心。

   母亲,今年整整度过了八十个春秋,四世同堂,过上了她认为最最幸福的日子。她自己的事从不麻烦别人,每天扫地做饭,看书写字十字绣。她亲手为每一位孙男娣女绣了一副十字绣,在一块块红纸上亲笔写下想说的话,八十岁寿宴的时候,把她的深情和嘱咐郑重的送给每一名家庭成员。孩子们带她去旅游,只上过三年半小学的她就能出口成章,写出长诗来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。她给重孙子的百岁题诗被孙媳妇发表在我们这个38口大家庭的微信群里,一家老少你来一首我来几句开始了欢乐赛诗会。也许因为孙子的一句“奶奶您这是绘画书法呀”,看见上小学的重孙女的练字字帖能写完再擦去反复使用,就让儿子给她买了同样的的字帖,又开启了写字生涯。

   每每我生活工作遇到困难的时候,我就会来到母亲身边,聊一聊家长里短,一起溜溜弯,待在母亲身边,感受她老人家的勤俭朴素,包容大度,我就像充了电一样,充满了勇气和力量。

看着母亲的样子,想想胡适先生对自己母亲的记述,我反省自己这个做母亲的。为了孩子为了家甘心情愿的付出了很多,但是孩子给予的幸福快乐更多。娘家婆家离得远,孩子出生时我们两夫妻工作又不在一地。按照政策只能生一个,我就想无论多难一定要亲手抚养他,亲眼看着他一天一天成长。孩子几乎是我一手带大,电视台的工作又忙,加班加点是经常事,每天步履匆匆就像打仗一样。看着孩子一天一个样,我真真切切感受到生命的神奇和美好,把孩子抱在怀里的那种骨肉亲情时常令我感动,再苦再累心里也是甜的。日子困难,但是快乐很多很多,春天爬山,夏天抓鱼,秋天捡野果,冬天踏雪……小小的鹰城留下了我们一家三口永远美好的记忆。但是对照胡适的母亲,对照我的母亲,我教育孩子的方式方法,真是差了很多。到了孩子上小学后,我过多强调孩子的学习成绩,简单粗暴缺乏耐心,总觉得孩子不专心不努力。孩子从小爱面子,我也曾在人前训斥过他;孩子胆子小,我曾经粗暴对待他;他怕迟到,越晚越不敢前行,我没能更早送他……好在母子真情,日积月累,他看到我的全部努力和辛酸,他理解我的喜怒哀乐。他从小就知道感恩,虽有委屈,也从不学坏;他善良,虽有不能理解,也从不曾有所怨恨;他敏感,虽有感伤,也只是暗自落泪,咬紧牙关挺过来。

   今天,远在上海的孩子给我发来微信:

   “儿的生日,娘的苦日,我更愿意是您的节日,老妈节日快乐!感谢这26年一路相伴,教会我成为一个正直的人,一个有正义感的人,我很庆幸自己是这样的人格,这一切都与您和我爸的养育分不开的。现在回想起小时候在家过生日滚鸡蛋,那时候不理解,现在回想起来,原来这就是思念的感觉。远在千里之外的我很想您和老爸,这些年辛苦您了!时间默默偷走了您的岁月换来了我的成长。这些年辛苦您了!回想起来,这一路让您有过心酸,有过泪水,有过欢笑,有过感动。这些年感谢有您的相伴,我们彼此的岁月不再孤单,非常温暖。妈妈,辛苦了,我爱您!”

   都说师生关系是教学相长,其实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又何尝不是呢?我们从没有做过父母,孩子一出生,我们便一下子成了父母。在岁月的磨砺中,父母和孩子一起前行,共同成长。在孩子长高长大的过程中,我们一点点变老,我们原来是孩子的依靠,而后,孩子倒成了我们的主心骨。此消彼长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为了不掉队不落伍,我们也要不断进步,不能停止前进的步伐。哪怕步履蹒跚,磕磕绊绊,也不要停下来。一边欣赏着孩子不仅赶上了我们,而且渐行渐远,一边认识到自己的不足,不气馁,更不能倚老卖老固步自封,而是追赶着孩子们的背影,注视着,放手任他们奔跑,放心任他们创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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